《岂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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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偕并不搭理李东予,拎着酒坛子迈步走出屋子。行至逐光身侧,他抬手将酒往马鞍旁的置物兜里一放,随即回身抬手止住紧跟着追出来的李东予。
“今日已晚,不要再闹了。你们早些歇息,改日我做东,请二位喝酒。”
苏泽立在门边,无可无不可。她不善饮酒,对赶紧休息毫无异义。
可李东予满心期待落了空,脸上当即现出几分郁色。
这一日车马奔波、大半光阴都在等待中度过。别看他没为破案出力,但等待本身也是件磨人耐心、耗人心神的事。他原盼着这坛佳酿能为他消解疲惫、添几分兴致。此刻竟被阻挠,难免不甘。
于是,他一边去逐光身上想要拿回江南春酿,嘴里一边嘟囔:“什么改日...明日复明日,明日何其多。”
秦偕见状,一伸手扣住李东予肩头,箍肩搭背地把他撸到一旁。
暗色里,他严肃了表情,压低声音叮嘱道:“你身手比她好,今晚警醒着点,护好她。”
李东予倏然看向秦偕。
不远处,巷口才安上的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,噼啪一声响,将对方本就晦暗的面色映照得愈发影影绰绰。
难怪!李东予暗忖,这一日下来都是六郎载着无衣来回,偏偏从郑父小院出来后就变了。秦子行这是发现了什么需要小心戒备的事儿?
但是,这个念头很快被第二重惊诧覆盖。
护好苏无衣。
护好......这个词真真是微妙。
李东予似悟似惊,抬手指向秦偕:“你,你,你...你果然...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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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明三年,成帝登基整三载,首度开科取士。
此番科考因是天子登基后的首次抡才大典,皇帝格外重视。
天下士子亦倾力赴考,群英云集、盛况空前,令初掌朝政的成帝龙颜大悦。
一众士子之中,秦偕最是夺目。他功底扎实,文章立意高远、切中时弊,稳稳压过李东予等一众年轻的新锐文士,一举摘得本科魁首。
当然,其中也曾发生过小小的插曲。
殿试之上,秦偕容貌清俊出尘、气度端方卓然,成帝一见便在心底赞叹不已。
其实在阅卷后,皇帝早与主考官诸人议定状元之位当属此人。结果,殿试完毕,他竟突然生出要改其为探花的念头——古来探花郎多为姿容卓绝之士。秦偕风华太过出众,与这个旧俗很是相得益彰。
秦氏此麒麟子出自宰辅世家,自少年时就因天资卓绝而名震京畿,皇帝赵瑾少时也没少听闻其名。
只是赵瑾乃太后嫡出第三子,前面有两个嫡亲兄长的他本没有克承大统的可能。而太后对于幺儿疼爱多些,对其学业精进、政务修习则皆不太上心。故而赵瑾年少时,虽闻秦偕之名,也曾远远见过其人,却因自己随意散漫的性情,并不刻意留意这些所谓的“未来之栋梁”。
此刻,面对一时心血来潮要改变一甲名次的天子。吏部尚书、此届主考官欧阳谦再三劝谏,直言秦偕策论风骨、学识格局冠绝全场,魁首之位当之无愧,不可因区区容貌乱了科甲次第。
赵瑾见重臣再三坚持,不由抚掌“哈哈”一笑,作罢了心思,改回秦偕为状元。之后,他又乘兴挥毫,亲笔写下《赐状元秦偕诗二首》以彰其才。
那一届的探花,最终落到了李东予头上。
这两个人皆不负平日所学,尽数发挥出了往日在国子监求学时的水准。
唯有苏泽,成绩出人意料。
她的日常习作,祭酒曾私下点评“约可入前二十”。博士们批阅她的策论,也屡屡赞许,称其行文条理清晰、立论扎实稳健。
理论上,只要正常发挥,她绝不该只落在二甲六十名的位次。
可是,现实总是比希望骨感的多。
打马游街那日,上京的杏花开得正旺,香飘满城。
苏泽在队伍末梢,与前头三人隔着数十人的距离。她望见秦偕的背影,绯袍玉带,帽上簪的御赐宫花随马背的起伏轻轻颤动。
游街完毕,褪去一身繁华热闹。苏泽做东,邀秦偕、李东予在麦曲院街的“遇仙楼”小聚。
她选的是临水的雅间,窗外一池春荷,碧色喜人。又点了窖藏十年的剑南烧春,把李东予高兴的笑眯了眼睛。酒过数巡,他渐渐喝得微醺,手里攥着杯盏拉苏泽的胳膊道:“无衣,祭酒大人曾评价你‘此子可入得翰林’,你告诉我,你这次如何——”
苏泽几杯酒下肚,眉眼松弛,话也比平日多了几分。
此刻,她并无半分失意,还笑着宽慰李东予:“承安。这一届科考天下学子齐聚,能人辈出。你不能拿国子监的水准去衡量全大平的读书人。”
她顿了顿,神色坦然继续道:“而且你知晓,我也没什么青云逐顶的志向,不过就是想谋一份差事立身。这个名次不显山不露水、远离风口浪尖,刚好适合我。”
李东予瞪着迷懵的眼睛看苏泽,一时竟不知说她些什么好。
苏泽看他怒其不争的样子,哈哈笑起来。
秦偕面前的酒只被浅浅抿了几口。
他始终未插一言,目光静静落在苏泽身上,从她微醺泛粉的眼尾,缓缓移至微红的耳根,最后落定在她颈侧那颗细小的痣上,眸色愈发深黯绵长。
科考落定,各人前路就此殊途。
秦偕以状元之身入翰林院,授翰林院编撰。
李东予同入翰林院,为编修。
苏泽则继续借宿在国子监,静待吏部后续的铨选。
又过了一段时日,秦偕随翰林院掌院出京办差,一走便是多日。
李东予记得那是个午后,很多同僚吃午食未归。公廨内只他一人,正荒腔走板地哼着首《采莲曲》整理文书。
听到有人猛地推门而入,他从案卷堆里抬起头:“子行,你何时回来的?掌院大人都没...”
“苏无衣呢?”
秦偕打断他。
他这才看清秦偕。
那双从来清冷沉静、喜怒不形于色的眼睛,此刻竟泛着血丝。他死死盯着面露讶色的李东予,声音紧绷:“苏泽,苏无衣去哪了?”
李东予咽了口唾沫,身体往后靠了些许。
说实话,秦六郎此刻的架势有点吓着他了。二人相识近四年,从未见他这副压不住的焦灼模样。
“呃...”李东予定了定神,道,“无衣她...上个月鲁州府配县出缺了一个主簿的职位,她主动去求了。月底便已经离京,去往配县赴任。”
万物仿若停滞,天地陷入虚无。
李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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